[#464楼] 第245章 小暑体验
楼主:天王娇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4395 字 · 阅读约 10 分钟 · 主题:《补心绣》小暑那天,体验坊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星遥正在教一位从上海来的姑娘绣一朵玉兰花。那姑娘是看了网上的视频专程坐高铁过来的,说是想亲手绣一朵花送给母亲当生日礼物。星遥帮她画好了花样,选好了丝线,正在指导她如何起针,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,挡住了午后炽热的阳光。那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的皮包,头发剪得很短,面容棱角分明,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疲惫感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来,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屋里的陈设,目光在墙上挂着的绣品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落在了星遥身上。
“请问,这里是补天绣体验坊吗?”他开口问道,声音低沉而温和。
“是的。”星遥放下手中的针线,站起身来,“您是想体验一下,还是——”
“我是来找你的。”那人说,从皮包里取出一个信封,双手递了过来,“我叫陈远,是陈景明的儿子。”
星遥接过信封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张请柬——深红色的卡纸,烫金的字体,庄重而典雅。请柬的内容是:云锦集团将于八月八日在深圳举办成立三十周年庆典,特邀顾安安女士和星遥女士莅临出席。
星遥看着那张请柬,沉默了片刻。陈景明——云锦集团的副总裁,去年元宵节后不久,就是他第一次敲开了绣心居的门,带来了那幅残破的梅花图的消息。她没想到,时隔一年多,云锦集团的人会再次找上门来,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。
“我爸一直想当面感谢顾老师和您。”陈远说,语气诚恳,“去年那幅梅花图的事,他一直记在心里。这次集团三十周年庆,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请柬送到您和顾老师手上,希望你们能赏光。”
星遥握着那张请柬,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想起去年那个阴天的下午,陈景明站在绣心居门口,手中拎着公文包,表情礼貌而得体,但目光中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。她想起母亲看到那幅残绣照片时的沉默,想起赵秉文在听松阁茶馆里的坦白,想起那些被层层剥开的往事和秘密。一切的开端,都源于那个下午的那次敲门。
“我会转告我母亲的。”星遥说,“但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去。”
陈远点了点头:“理解。不管顾老师去不去,我们都真诚地希望您能来。如果您决定去,请提前告诉我们,我们会为您安排好往返机票和住宿。”
他说完,又向星遥微微欠了欠身,然后转身走出了体验坊。他的步伐很快,像是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。星遥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在巷口的阳光下消失,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深红色的请柬,沉默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,星遥把请柬拿给母亲看。顾安安戴上老花镜,看了一遍,摘下眼镜,把请柬放在桌上,没有立刻表态。
“你去不去?”星遥问。
“不去。”顾安安回答得很干脆,“我跟云锦集团的人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可是赵秉文——”
“赵秉文是赵秉文,云锦集团是云锦集团。”顾安安打断了她,“他捐了钱,我领了情。但让我去深圳参加他们的庆典,坐在一堆陌生人中间听他们讲场面话,我没那个兴致。”
星遥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那我去。”
顾安安看着她:“你想去?”
“嗯。”星遥说,“不是为了云锦集团,是为了阿秀。我想去看看阿秀生活过的那座城市,看看她当年开绣坊的那条街,看看她最后待过的地方。上次去深圳,时间太紧了,没来得及好好看。”
顾安安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那就去吧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替我给阿秀带一束花。”
星遥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八月七日,星遥再次踏上了前往深圳的列车。和上次不同,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——沈砚请了年假,陪她一起去。他说,反正也没去过深圳,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看看。星遥知道,他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远门,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,所以才找了个借口。
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列车在江南的田野上飞驰而过。七月的田野一片葱茏,水稻正在抽穗,在阳光下泛着嫩绿色的光泽。偶尔经过一片荷塘,荷叶田田,粉色的荷花点缀其间,像是一幅移动的画卷。星遥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,心中有一种轻松而愉悦的感觉。
“你好像很开心。”沈砚说。
“嗯。”星遥没有否认,“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坐火车,我都会觉得很开心。可能是因为,在火车上的时候,你什么都不用做,只需要看着窗外发呆就行了。”
沈砚笑了笑,没有说什么,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到达深圳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云锦集团安排了司机在车站接他们,把他们送到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酒店。酒店很豪华,大堂里摆满了鲜花和绿植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薰气味。星遥站在大堂里,看着那些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和水晶吊灯,有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。她习惯了绣心居的朴素和安静,这种奢华的环境让她有些无所适从。
办理好入住手续后,星遥和沈砚走出酒店,在附近的街上随便吃了点晚饭。然后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散步,感受着这座城市夜晚的气息。深圳的夜晚和苏州完全不同——苏州的夜晚是安静的、含蓄的,河岸边的灯笼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光,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虫鸣;而深圳的夜晚是喧闹的、明亮的,霓虹灯将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,街上到处都是行人和车辆,空气中弥漫着烧烤和奶茶的气味。
“你喜欢这座城市吗?”沈砚问。
星遥想了想,说:“说不上喜欢不喜欢。但我能理解阿秀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在这里,你可以重新开始。”星遥说,“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,没有人会在意你从哪里来。你可以把自己藏在这座城市里,变成另外一个人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但对于一个想要逃离过去的人来说,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第二天上午,云锦集团的三十周年庆典在深圳会展中心举行。星遥和沈砚到达的时候,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。舞台的背景是一幅巨大的LEd屏幕,循环播放着云锦集团三十年来的发展历程——从一个小作坊起步,逐步发展成年营收数十亿的纺织业巨头。画面中出现了赵秉文年轻时的照片,那时他还没有白发,背也挺得很直,站在一台老式的织布机前,笑容灿烂而自信。
庆典开始后,主持人上台致辞,回顾了云锦集团三十年的辉煌历程。然后是各级领导的讲话,合作伙伴的祝福,员工的表彰。流程标准而流畅,和所有的企业庆典没有什么不同。星遥坐在台下,礼貌地鼓掌,但心思却不在这场庆典上。她在想阿秀——如果阿秀还活着,看到赵秉文创建的这一切,她会作何感想?
庆典的高潮,是赵秉文亲自上台致辞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步伐稳健地走上舞台。他站在话筒前,环顾了一圈台下的宾客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:“今天,我想借这个机会,感谢一个人。”
台下安静了下来。
“这个人,不是我们集团的员工,不是我们的合作伙伴,甚至不是我们这个行业的人。”赵秉文继续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但她对我们集团,对我个人,都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:“她叫阿秀。”
星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阿秀是我的未婚妻。”赵秉文说,声音低沉而缓慢,“四十多年前,她在苏州学艺,师从补天绣的创始人冯秀兰先生。后来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,她离开了苏州,来到了深圳。她是深圳最早一批外来务工者之一,在这座城市里吃了很多苦,受了很多累,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平复情绪,然后继续说:“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——什么是坚持,什么是责任,什么是爱。虽然我们没有走到最后,但她对我的影响,贯穿了我的一生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望向台下某个方向:“今天,阿秀的家人也来到了现场。我想对他们说一句话——阿秀虽然不在了,但她永远活在我心里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掌声。星遥看到前排座位上,阿成的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赵秉文继续说道:“我还要感谢另一位女士——补天绣的传人,星遥小姐。是她修复了阿秀留下的那幅梅花图,让阿秀的作品得以完整地保存下来。星遥小姐今天也在现场,我想请她上台,接受我们云锦集团的一点心意。”
灯光转向星遥所在的座位。星遥愣了一下,她没想到赵秉文会在这种场合提到她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站起身来,在众人的注视中走上了舞台。
赵秉文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个红色的锦盒,双手递给星遥:“这是我们集团的一点心意,请您收下。”
星遥接过锦盒,打开一看——里面是一枚精致的胸针,造型是一朵梅花,花瓣是用白色的珍珠贝母镶嵌而成的,花心是一颗圆润的金色珍珠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这是用我们集团最早那台织布机的零件改造而成的。”赵秉文解释道,“对我来说,它象征着初心。现在我把它送给您,感谢您为补天绣所做的一切。”
星遥低头看着那枚胸针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谢谢赵董事长。但这枚胸针,我不能收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“我不是不接受您的心意。”星遥继续说,声音平静而清晰,“但这枚胸针,应该属于阿秀。如果您真想感谢她,请把这枚胸针,放到她的墓前。”
会场安静了几秒钟。然后赵秉文缓缓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:“您说得对。”
他收回那枚胸针,握在手中,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看着星遥:“那我换个方式感谢您。云锦集团将出资,在苏州设立一个补天绣专项基金,用于补天绣的保护、研究和推广。您看这样可以吗?”
星遥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可以。”
台下响起了更加热烈的掌声。
庆典结束后,星遥和沈砚没有多做停留。他们婉拒了赵秉文共进午餐的邀请,打车去了阿秀的墓地。七月的深圳,阳光炽热而明亮,照在那些翠绿的山坡上,泛着耀眼的光芒。星遥在墓前蹲下来,从包里取出那束白色的百合——是母亲让她带的。
她把花放在墓碑前,然后蹲在那里,看着墓碑上“冯氏秀莲”四个字,沉默了很久。
“阿秀阿姨,”她开口说,声音很轻,“我妈让我带束花给你。”
风从远处吹来,吹动那束百合的花瓣轻轻颤动,像是在回应她的话。
她在墓前蹲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身来,转身走下山坡。沈砚跟在她身后,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下,沿着那条狭窄的土路,慢慢地走着。
“你刚才在台上的表现,很帅。”沈砚忽然说。
星遥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是吗?”
“嗯。”沈砚说,“你知道吗,你刚才说话的样子,特别像你妈。”
星遥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
那天傍晚,星遥和沈砚坐在回苏州的列车上。夕阳将窗外的田野染成一片金红色,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道深蓝色的剪影。星遥靠在窗边,看着那些飞速掠过的风景,心中有一种平静而充实的满足感。
“沈砚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我想在体验坊旁边再开一个展厅。”
沈砚转过头,看着她:“又开?”
“嗯。”星遥说,“不是用来展示我的作品,是用来展示别人的作品。”
“别人的作品?”
“那些来体验坊的人绣的作品。”星遥说,“虽然他们大多数都是初学者,绣得不算好,但每一件作品背后都有一个故事。我想把这些故事也展示出来。”
沈砚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然后微微一笑:“那就开吧。”
星遥也笑了。她转过头,望向窗外那些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田野和村庄,心中充满了期待。
她知道,补天绣的路还很长。
但她不着急。
因为她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针线,有的是想要通过针线表达的故事。
[楼主补充] 以上是 天王娇 创作的《补心绣》第 464 章 第245章 小暑体验。本章内容来自 墨川文苑,请支持天王娇原创。